南方周末
鄭惠敏
2026-02-03 04:01:29
炙熱的??陽光透過雕花窗欞，落在書房的地板上，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，還有一絲……嗯，似乎是烤紅薯的甜香。孫尚香，這位三國時期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，此刻卻不像戰(zhàn)場上那般英姿颯爽，而是微微蹙著眉頭，站在一張頗具年代感的八仙桌旁，手里抓著一根細長的竹條，眼神卻鎖定在不遠處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身上。
小男孩，自然就是后主劉禪。此刻，他正低著頭，撅著嘴，對著面前的一堆竹簡唉聲嘆氣，時不時還用胖乎乎的??手撓撓腦袋??，那模樣，簡直和千百年后，無數個對著作業(yè)發(fā)愁的??孩子如出一轍。
“娘親，這個‘君子坦蕩蕩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！為什么孔夫子要說得這么……這么繞！”劉禪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，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委屈。
孫尚香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壓下心中那股想要拔劍斬斷竹簡的沖??動。她知道，這已經是她第N次解釋這個概念了。作為一個在亂世中摸爬滾打過來的??女子，她自然明白“坦蕩蕩”的含義，可如何將這古老的智慧，用劉禪這個小屁孩能理解的方式傳達出去，卻成了一項比攻城略地??更艱巨的任務。
“禪兒，你聽仔細了。”孫尚香的聲音放緩了些，她走到劉禪身邊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竹條還在手里，但語氣已經不再那么嚴厲。“‘君子坦蕩蕩’，不是讓你去跟那些打打殺殺的武將比誰更‘坦蕩’。”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，似乎隨時準備挺身而出保護小主公的趙云，趙云無辜地眨了眨眼，又默默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娘親的??意思是，君子，就是那種心胸開闊，光明磊落的人。”孫尚香試圖找一個更貼近劉禪生活的方式來解釋。“你想啊，就像你平時玩彈珠，是不是有時候會遇到不公平的事情？比如，有人偷偷藏了你的彈珠，或者故意把你的彈珠打進溝里。”
劉禪聽得入神，眼睛里閃爍著光芒。“嗯！有！上次子安就……！”他正要告狀，又被孫尚香打斷了。
“你看，如果有人做了這樣的事情，你會生氣，對不對？”孫尚香點點頭。“但一個君子，就算心里有點不舒服，也不會像個小肚雞腸的人那樣，整天想著怎么報復。他會把事情看開，不會斤斤計較。他心里光明，不藏著掖著，所以他‘坦蕩蕩’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指了指那張八仙桌。“就像我們坐在這里寫作業(yè)。娘親知道你可能覺得??有點累，有點難。但你努力去學，去理解，這就是一種‘坦蕩蕩??’。你不是偷懶，也不是耍滑頭，你是在認認真真地做一件事情。”
劉禪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，小腦袋瓜開始飛速運轉。他看著娘親，又看看那張桌子，再看看手里的竹簡。
“所以……娘親，我如果把作業(yè)寫得不好，只要我認真了，也算是‘坦蕩??蕩’嗎？”劉禪小心翼翼地??問道。
孫尚香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她就知道，這孩子，在某些方面，真的……“禪兒！”她哭笑不得。“認真地去做，努力去學，這是基礎。但是，我們也要努力把事情做好，對不對？就像你打仗，不??能只想著‘我打得很認真’，還得打贏才行。”
她又拍了拍劉禪的肩膀。“所以，‘君子坦蕩??蕩’，不僅僅是心態(tài)，也是一種行動。心懷坦蕩，光明磊落，并且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。明白了嗎？”
劉禪用力點了點頭，這次，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理解，也多了幾分豁然開朗。他拿起竹簡，重新開始寫，雖然速度依舊不快，但那種愁眉苦臉的樣子，似乎減輕了不少。
孫尚香看著兒子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，自己穿??越到這個時空，成為劉禪的母親，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。而在這個充滿戰(zhàn)爭與權謀的年代，她更希望自己能給這個孩子帶來一些不同于周遭環(huán)境的東西。她不希望他成為一個只會打仗的莽夫，也不希望他因為環(huán)境的壓迫而變得圓滑世故、失去自我。
她希望他能成為一個真正有擔當??、有智慧、有溫度的人。
而輔導??作業(yè)，在她看來，不僅僅是知識的??傳授，更是品格的塑造，是親情的滋養(yǎng)。
“娘親，我寫好了！”劉禪突然歡呼一聲，將寫好的竹簡遞了過來。
孫尚香湊過去一看，雖然字跡依舊稚嫩，但??內容卻清晰了不少。她贊許地點點頭：“不錯！禪兒，你看，只要用心，你就能做得很好！”
孫尚香看著他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。她知道，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，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但只要看到兒子眼中閃爍的求知欲，只要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依賴和信任，她就覺得，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也許，在這個亂世中，能夠這樣靜靜地陪伴孩子寫作業(yè)，本身就是一種最奢侈的幸福。她拿起一旁的紅薯，遞給劉禪一個。“來，獎勵你一個，辛苦了。”
劉禪接過紅薯，咬了一口，甜甜的香味在嘴里散開。他看著娘親，眼中充??滿了感激。
“娘親，您站在板凳上，是不是比我看得更高？這樣您就能發(fā)現我寫錯的地方了！”劉禪突然冒出一句。
孫尚香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她確實是站在板??凳上的，這樣才能更好地俯視劉禪，也更容易看清楚他寫的東西。原來，這孩子，一直在觀察自己。
“是啊，娘親站在板凳上，這樣就能看到更廣闊的??世界，也能發(fā)現你學習中的??小‘戰(zhàn)役’，然后幫?你一起‘打贏’它們！”孫尚香笑著回答。
劉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又埋頭寫了起來。而孫尚香，則繼續(xù)站在板凳上，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，仿佛能穿越千年的時光，看到無數個母親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為孩子點亮前行的路。
暖暖的陽光灑滿書房，伴隨著陣陣書聲朗讀，和偶爾的竊竊私語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孫尚香站在八仙桌旁的板凳上，她的身影被陽光拉長，顯得有些俏皮，又帶著一絲堅毅。她手里輕輕捏著一根修長的竹枝，但??更多的時候，她只是用它來輕輕敲打桌面，或者在空氣中比劃著，她的目光，始終落在劉禪身上。
“這個‘道千乘之國’，娘親，‘千乘’到底是多少輛戰(zhàn)車啊？為什么每次聽，感覺數字都不一樣？”劉禪的小眉頭又皺了起來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竹簡上摩挲著。
孫尚香微微一笑，從板凳上跳下來，走到劉禪身邊，彎腰拿起一塊不大的碎玉，放在他手心。“禪兒，你看看這塊玉。”
“嗯，溫潤。你看，這塊玉，雖然不大，但它通體無瑕，光澤溫潤，是不是就像一個國家？”孫尚香指著玉說道。“一個國家，就像一塊玉。而‘千乘’，并不是指真的只有一千輛戰(zhàn)車，它是一個象征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仔細斟酌著詞句：“‘千乘之國’，指的是一個強大而有序的國家。你看，一千輛戰(zhàn)車，意味著有很多士兵，很多戰(zhàn)馬，很多的物資。但更重要的是，這些戰(zhàn)車，需要統一指揮，統一行動，才能發(fā)揮出最大的力量，對不??對？如果每輛戰(zhàn)車都各自為政，那再多的戰(zhàn)車，也打不了勝仗。
劉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“所以……‘千乘’，就是說這個國家有很多很多厲害的戰(zhàn)士，而且他們都聽一個人的話？”
“差不多是這個意思。”孫尚香贊許地看著他，“但更重要的是，這個國家，有規(guī)矩，有秩序。就像我們寫作業(yè)，娘親給你定下規(guī)矩，要認真，要努力。你遵守了規(guī)矩，才能把作業(yè)寫好。一個國家也是一樣，要有法度，有章程，百姓才能安居樂業(yè)，國家才能長治久安。”
她又拿起另一塊稍大些的石頭。“你看，這塊石頭，雖然笨重，但它堅實可靠。一個國家，需要有堅實的根基，有足夠的力量，才能抵御外敵。而‘千乘’，就是這種力量的象征。它代表著國家有能力保護自己，也有能力去發(fā)展。”
“那……那如果一個國家，戰(zhàn)車很多，但百姓都餓著肚子，那它還算‘千乘之國’嗎？”劉禪又問了一個尖銳的??問題。
孫尚香心中一動，臉上露出了贊賞的神色。“這個問題問得好！禪兒，你很聰明。一個真正強大的??國家，不僅僅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，更要讓百??姓安??居樂業(yè)，衣食無憂。所以，‘千乘之國’，也包含了‘民生’在里面。一個只知道打仗，卻不管百姓死活的國家，即使戰(zhàn)車再多，也難以長久。
她蹲下身，與劉禪平視。“娘親希望你將來成??為一個什么樣的君主呢？是只知道征戰(zhàn)沙場，還是一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(yè)，國家繁榮昌盛的君主？”
劉禪認真地看著孫尚香，小小的臉上寫滿了認真。“我想……成為一個讓大家都喜歡，都尊敬的君主！”
“好！那你就需要記住，‘千乘之國’，不僅僅是軍事的強大，更是民生的安樂，是國家的有序。你要學會管理，學會體恤百??姓，學會用智慧去治理國家，而不是只靠武力。”孫尚香的目光變得深邃，她似乎看到了兒子身上承擔的重擔。
“娘親，我明白了！”劉禪重重地點頭，這次，他拿起竹簡，眼神里多了幾分決心。
孫尚香看著兒子，心中感慨萬千。她知道，自己一個現代女性，穿越到??這個男權至上的時代，肩負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挑戰(zhàn)。而作為劉禪的母親，她更希望用自己的方式，為這個孩子的人生，注入一些不一樣的色彩。她不是希望他成為另一個孫權，也不是希望他成為另一個劉備，她希望他能成為他自己，一個有智慧、有擔當??、有仁愛的君主。
劉禪接過紅薯，咬了一口，甜甜的汁水滑過嘴角。他看著娘親，眼中充滿了依戀。“娘親，您為什么總是站在板凳上給我講課呀？”
孫尚香笑著，輕輕拍了拍手里的竹枝。“因為，娘親想站在更高的地方，這樣，我就能看得更遠，也能更清楚地??看到你遇到的??困難，然后幫你一起想辦法。而且，”她眨了眨眼，“站在板凳上，顯得娘親是不是更有‘氣勢’一點？這樣，你是不是就更容易聽進去娘親的話了？”
劉禪被逗笑了，圓圓的??臉頰上泛起紅暈。“嗯！娘親最有氣勢！”
孫尚香的心，在這一刻被一種溫柔而強大的力量填滿。她知道，自己在這個時空，并不孤單。至少，她還有這個孩子，需要她去引導，去愛護。而她，也將用自己獨特的方式，在這個亂世中，為劉禪的成長，撐起一片屬于他們的天空。
“好了，休息夠了，我們繼續(xù)。”孫尚香重新站回板凳上，目光再次落在竹簡上。“下一個字，‘道’，你再看看，‘道’，在國家治理中，又是什么意思呢？”
劉禪接過竹簡，眼神中已不見了之前的煩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積極探索的光芒。他看著娘親，又看看竹簡，仿佛看到了一條通往智慧的道路，正在娘親的指引下，徐徐展開。而孫尚香，就如同燈?塔一般，矗立在板凳之上，用她的溫柔、她的智慧、她的跨越時空的母愛，照亮著兒子的前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