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聯生活周刊
胡舒立
2026-01-31 09:10:31
想象一下，那是一個陽光正好，微風不燥的午后。在蜀漢宮廷的一處角落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墨香，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。此刻的寧靜被一陣略顯“雞飛狗跳”的討論聲打破。畫面中央，一個嬌小的身影正“站”在了一張古樸的??木制板凳上，正是那位以英姿颯爽著稱的孫尚香。
她身著一襲素雅的長裙，發髻高挽，眼神中卻閃爍著與往日戰場上的銳利不同的溫和與耐心。而她的“學生”，自然就是那位自帶“扶不起”標簽的劉禪。
此??刻的劉禪，臉上寫滿了“生無可戀”，他面前的竹簡上，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，墨跡未干，像是剛經歷了一場艱苦卓絕的“搏斗”。孫尚香，這位曾經在戰場上揮舞雙刀，讓敵軍聞風喪膽的女子，此刻卻手持一支細長的毛筆，眉頭微蹙，但唇邊卻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她并不是在嚴厲斥責，而是在用一種近乎“哄騙”的語調，引導著這位未來的蜀漢之主。
“來，阿斗，你看這里，‘臣”字，是不??是就像一只小小的燕子，正準備展翅高飛？”孫尚香的聲音帶著一絲俏皮，她用毛筆在劉禪的??竹簡旁輕輕描畫，試圖勾勒出一只飛翔的燕子。“你看，這‘飛’字，就像一個人張開了雙臂，想要擁抱天空，是不是很帥？”
劉禪抬起頭，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，又有一絲被吸引。他看看孫尚香，又看看竹簡上的字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筆，模仿著孫尚香的筆畫。他的手腕似乎還不夠靈活，筆尖在竹簡上留下的痕跡，依舊是那么稚嫩而笨拙。
“哎呀，別急嘛！”孫尚香看出了劉禪的沮喪，她輕巧地從板凳上跳下來，一屁股坐在劉禪旁邊，伸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腕。“你看，我教你一個小竅門。寫‘臣’字的時候，先寫中間這一橫，就像一條小河，然后兩邊加上‘翅膀’，是不是就像一只小鳥在河邊休息？”她一邊說著，一邊帶著劉禪的手，一筆一劃地描摹。
劉禪在他的“阿姨”（嚴格來說，是劉備的夫人，但劉禪似乎更習慣這樣稱呼）的引導下，漸漸找到了些許感覺。他的小臉上露出??了淺淺的笑容，笨拙的筆尖在竹簡上滑動，雖然依舊不完美，但已經有了幾分章法。孫尚香在一旁不住地鼓勵：“對，就是這樣！你看，你寫的‘臣’字，現在是不是比剛才精神多了？像不像一個英勇的小戰士，挺直了腰板？”
孫尚香的輔導方式，與傳統的“夫子”們大相徑庭。她不拘泥于刻板的教條，而是將枯燥的文字拆解成生動有趣的形象。對于劉禪這樣一個天性好動、注意力難以集中的孩子，這種方式無疑是事半功倍的。她會把漢字想象成各種各樣的動物、植物，甚至是一些武將的招式。例如，教“馬”字時，她會說：“你看，這‘馬’字，下面這四橫，就像四條腿，奔跑起來，多威風！”教“山”字時，她會說：“‘山’字，就像三座連綿起伏的山峰，是不是很雄偉？我們以后要去征服很多這樣的??山！”
有時候，當劉禪實在提不起興趣，或者因為某個字寫不對而垂頭喪氣時，孫尚香就會使出她的“殺手锏”。她會突然從懷中掏出一些小巧精致的點心，或者是一些用錦緞制作的小玩意兒。“來，先休息一下，吃點東西。這個點心，你看，是不是很像一個‘圓’字？吃完了，我們就來寫‘圓’字，好不好？”或者，她會拿起一個精致的繡球，說：“這個繡球，是不是很漂亮？我們來學寫‘繡’字，以后你當了皇帝，可以賞賜很多這樣漂亮的繡球給有功之臣。
劉禪自然抵擋不住這些“糖衣炮彈”，他會立刻來了精神，一邊??嚼著點心，一邊??興致勃勃地去學那個字。孫尚香的輔導，與其說是一場嚴肅的教學，不如說是一場充滿智慧的游戲，一場關于親情和陪伴的溫暖對話。她深知，對于年幼的劉禪來說，學習的動力并非來自于強迫，而是來自于興趣和鼓勵。
她用自己的方式，一點點地打開劉禪緊閉??的心扉，引導他去發現文字的魅力，去體會學習的樂趣。
而孫尚香之所以會如此耐心細致地輔導劉禪，除了她本身的聰慧與豁達，更深層的原因，或許是她對這個新家，對劉備這個丈夫，以及對這個孩子，懷有深深的眷戀與責任。遠嫁東吳，初到蜀漢，她未必能完全適應這里的環境，也未必能完全融入這里的權力漩渦。在后宮之中，在與劉禪的相處中，她找到了另一種存在感和價值感。
她不再僅僅是那位“孫家女”，不再僅僅是劉備的夫人，她更是劉禪的“阿姨”，是那個在他成長道路上，給予他溫暖與啟迪的引路人。
有時，當劉禪寫得不錯時，孫尚香會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，拍著手說：“阿斗，你真棒！比我小時候寫得還好！等你長大了，一定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！”而當劉禪遇到困難，她也會溫柔地安慰：“沒關系，誰都有學不??好的時候。我們慢慢來，一點一點地進步。只要我們不放棄，總有一天，你會寫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她站在板凳上，并不是為了展現她的“高人一等”，而是為了在空間上拉近自己與劉禪的距離，讓他覺得，這位“阿姨”并不是遙不??可及，而是就在他的身邊，與他一起努力，一起進步。她用這種略顯滑稽卻充滿愛意的方式，打破了君臣、長幼的界限，讓知識的傳遞，變??得如此自然而充滿人情味。
孫尚香站在板凳上輔導劉禪寫作業的畫面，雖然充滿戲劇性，卻也折射出亂世之中，一種別樣的教育哲學和人性的光輝。在那個硝煙彌漫、爾虞我詐的年代??，個體生命的價值常常被戰爭和政治的洪流所裹挾，但即便??如此，親情、關懷和對下一代的責任，依然能夠穿透層層迷霧，閃耀出溫暖的光芒。
孫尚香的輔導方式，體現了一種高度靈活和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。她深諳“因材施教”的道理，并沒有將劉禪按照統一的“標準模式”去訓練。她清楚地知道，劉禪并非一個天資聰穎、過目不忘的神童，反而可能是一個需要更多耐心和鼓勵的孩子。因此，她摒棄了枯燥的填鴨式教育，轉而采用游戲化、情境化的教學方法。
她將抽象的漢字具象化，賦予其生命和故事，讓劉禪在玩樂中學習，在興趣中成長。這種方式，不僅能夠提高劉禪的學習效率，更能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播下熱愛??知識的種子，培養他主動學習的習慣。
她用“小燕子”來比喻“臣”，用“四條腿”來描繪“馬”，這看似簡單的比喻，卻蘊含著深刻的認知規律。兒童的??思維往往是形象化的，他們更容易理解和記住具象的事物。孫尚香正是抓住了這一點，將文字的結構和意義，與劉禪熟悉的生活場景和事物聯系起來。這不僅降低了學習的門檻，更重要的是，它讓學習變得有趣，讓劉禪從“要我學”變成了“我要學”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，孫尚香在輔導過程中，巧妙地將“獎勵”機制融入其中。那些精致的點心和錦緞小玩意，既是物質上的激勵，更是情感上的肯定。當劉禪取得一點進步時，他會得到來自“阿姨”的贊美和獎勵，這會極大地增強他的自信心和學習動力。在亂世之中，物質的匱乏是常態，而孫尚香能夠拿出這些“小確幸”，一方面體現了她作為劉備夫人的一定地位和資源，另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，她愿意將這些有限的資源，傾注于對劉禪的教育和關愛之中。
孫尚香站在板凳上的舉動，本身就極具象征意義。她并非高高在上，而是以一種“平等”的姿態，與劉禪共同面對學習的挑戰。她沒有因為自己是劉備的夫人、一位在亂世中有著傳奇經歷的女性，而對劉禪的笨拙表現出絲毫的輕視或不耐煩。反而，她甘愿“屈尊”于一張小小的板凳，只為更好地與孩子溝通，更好地引導他。
這種姿態，傳遞的是一種溫情、一種陪伴、一種“我與你同在”的堅定支持。
在那個等級森嚴的時代，長幼尊卑的觀念根深蒂固。孫尚香卻用這種看似“不??合時宜”的方式，拉近了與劉禪的心理距離。她讓劉禪感受到，學習的道??路上，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。他的“阿姨”，那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巾幗英雄，此刻正與他并肩作戰，共同克服困難。這種溫暖的互動，對于年幼且可能缺乏安全感的劉禪來說，是何其珍貴。
它不僅僅是知識的傳授，更是情感的滋養，是心靈的撫慰。
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理解孫尚香的行為。作為一位遠嫁而來的女子，她可能面臨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和孤獨。在后宮復雜的環境中，能夠找到一個真誠的傾訴對象，能夠在一個需要她付出愛和關懷的領域找到??自己的價值，是她排解內心孤寂的重要途徑。輔導劉禪，或許是她在這個新家，找到歸屬感和存在感的一種方式。
她用自己的智慧和耐心，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編織起屬于自己的情感網絡。
而這一切，都發生在那個風起云涌的三國時代。在那個英雄輩出的年代，人們習慣于關注戰場?上的金戈鐵馬，關注朝堂上的權謀斗爭。但孫尚香和劉禪的這個溫情瞬間，卻像一股清流，提醒著我們，即使在最動蕩的時代，人性的溫暖和對后代的責任，依然是不可磨滅的??。歷史的長河中，那些關于戰爭和政治的記載固然重要，但那些點綴在字里行間的溫情片段，更能觸動人心，更能展現歷史人物的真實情感和復雜人性。
孫尚香站在板凳上輔導劉禪寫作業，這一幕或許只是一個虛構的畫面，但它所承載的教育智慧、親情關懷和人性光輝，卻是真實而永恒的。它讓我們看到，即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巾幗英雄，也會有溫柔耐心的一面；即使是被后世戲稱為“扶不起的阿斗”的劉禪，也會有渴望被關愛、被引導的童年。
在歷史的??縫隙中，總有這樣一些溫暖的瞬間，等待著我們去發現，去品味，去感悟。它們如同散落在歲月長河中的珍珠，雖不耀眼，卻閃爍著獨特的光芒，照亮我們對歷史的理解，也溫暖著我們對人性的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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